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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竹影 下(1 / 2)

傍晚,沈慈去竹林里找顾衍之。

她不是去劝他的,她只是想把铜钱还给他。她不想替别人保管这种“如果我不在了”的东西。但她走到木屋门口的时候,发现门是开着的。

屋里没有人。

石床上铺着一层干草,干草上面是一床薄被子,被子的颜色和顾衍之那件衬衫一样灰白。枕头是一块木头,上面有个凹坑,是被头压出来的。枕边放着一本书,书页发黄,边角卷曲,封面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。

沈慈翻了翻那本书——是一本手抄的笔记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像是临摹过字帖的人写的。前面几页是功法口诀,中间夹着几页信纸,信纸上的字迹潦草,墨水晕开了,有些地方被水洇湿了,字迹模糊。

她只看了一页。

“阿秀今天三岁了。她叫我叔叔。我心里疼,但不能说。”

“阿秀今天五岁了。她摔倒了,我扶她起来,她跟我说谢谢叔叔。我转过身哭了。”

“阿秀今天七岁了。她问我,师兄,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?我说,我在等人。她问等谁。我说等你长大。”

沈慈合上笔记本,手在发抖。

这个等了十五年的人,不只是等妻子醒来,还在等女儿叫他一声爸。

她把笔记本放回枕头边,把铜钱放在笔记本上面。红绳压着书页,铜钱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。

她转身走了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木屋在暮色中像一个沉默的老人,门框歪了,屋顶的茅草被风吹掉了一片,露出里面发黑的椽子。

但屋里点着一盏灯。灯是顾衍之点的,人不在,灯还在。

那盏灯的光很弱,在风中摇摇晃晃,但一直没灭。

沈慈回到村里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石板路两边的屋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,一格一格的,像棋盘。远处有人在拉二胡,曲调悲凉,断断续续的,像在哭。

小池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,仰着头看天。月亮还没出来,星星密密麻麻的,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。

“沈老师,你去哪儿了?”

“去还东西。”

小池没问还什么。他往旁边挪了挪,给沈慈让出半个石墩。沈慈坐下来,两个人一起仰头看星星。

“沈老师,天上的星星,也是光吗?”

沈慈想了想。“对。是很远很远的光。”

“那我能看见吗?”

“你试试。”

小池闭上眼睛,再睁开。他盯着天空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能。但和人的光不一样。星星的光是凉的,人的光是暖的。”

沈慈看着他。月光还没出来,星光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。他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鼻梁挺直,嘴唇微微抿着。

“沈老师,你说,人的光灭了以后,会变成星星吗?”

沈慈的鼻子一酸。“也许吧。”

小池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婆婆变成星星了吗?”

“变成了。最亮的那一颗。”

小池仰起头,在满天的星星里找那颗最亮的。找了一会儿,他指着东边的一颗星:“那颗。”

沈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——那颗星确实比周围的都亮,泛着微微的红光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
“为什么是那颗?”沈慈问。

“因为它在眨。别的星不眨。”小池说,“它在跟我打招呼。”

沈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她侧过身,把小池揽进怀里。

“对。它在跟你打招呼。它说,小池,你要好好的。”

小池把脸埋在她怀里,闷闷地说:“我会好好的。”

叮!系统提示:崽崽理解死亡与离别,黑化值-1,当前49。

第二天一早,沈慈被一阵喧闹声吵醒。

她推开门,看见村口围了一群人。村长站在中间,手里拿着一张纸,脸色很难看。阿秀站在他旁边,脸色也很白。

沈慈走过去,挤进人群。村长把手里的纸递给她。

是一封信。信纸是白色的,质地很好,边缘烫着金边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用的。上面的字是打印的,工工整整,没有署名。

“忘忧村诸位:三天后,玄学会将正式收编贵村。届时会派人来接洽。请做好准备。如有抵抗,后果自负。”

沈慈的手攥紧了那张纸。“陈天罡送来的?”

村长点点头。“今天早上,插在村口的石碑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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