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？”

蒋芳神色微怔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显然没料到凌皓会突然调转矛头。

凌皓身子微微前倾，眸光沉沉锁着她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压迫感无声蔓延。

“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？”

蒋芳僵了一瞬，很快收敛眼底异样，深吸一口气，忽然扬起下巴，发出一阵轻快的银铃般笑声。

“凌神探，我之前没近距离接触过你，今天才算见识到。原来你说话这么犀利，一针见血。

果然天才的性子都格外古怪，不过这份敏锐果决，也正是你的魅力所在。”

凌皓心底暗自沉吟。

好端端的问话对峙，突然开始刻意吹捧，用意太明显，无非是想缓和气氛，试探他的底线，顺便卖个好感，规避嫌疑。

凌皓一不发，眼神寸步不移，静静盯着她。

无声的沉默远比质问更有压力。

蒋芳撑不住这份凝滞的氛围，缓缓开口道：

“行，我说。”

“我和振山的关系本就见不得光，私下相处久了，我自然会悄悄了解他的家庭情况。”

“他和安娜的婚姻，根本不像外人看到的那般恩爱和睦，内里藏着不少问题。”

“安娜是私自跟着振山来的华夏。”

“她的原生家庭极其保守，坚决不同意她远嫁异国，为此她直接和娘家彻底决裂，切断了所有联系，算是孤注一掷跟着振山过日子。”

“至于她那个弟弟西利克斯，就更不简单了。”

“他根本不是什么留学生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，身上背着一屁股还不清的债。”

“你们是不是被他骗了？他是不是说自己来华夏留学，之后顺势留在这边生活？”

不等众人回应，她直接戳破谎：“他在俄国正经当过兵，服役周期很长，根本不可能有空来华夏留学读书。

他来这边压根不是求学，大概率是躲债逃难，完全是被逼无奈，根本不是自愿定居。”

一旁的林溪红唇轻启，追问道：“赌债？是在俄国欠下的，还是来华夏之后沾染的？”

“华夏。”

蒋芳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
“现在网络赌球，网络赌博根本不分地域，只要有网就能参与。他来这边之后染上赌瘾，越赌越大，窟窿也越滚越多。”

“光是我知道的，他前前后后找振山借的钱，加起来绝对不下三十万。”

“振山的研究所一直只投入不盈利，根本没有稳定营收，他看着体面，手里根本不宽裕。三十万对他来说，不算是一笔很轻松的钱。”

“至于他后期有没有继续借钱，有没有越欠越多，我就不清楚了。”

话说到最后，蒋芳再度将嫌疑落回两个人身上。

“如果让我来猜，振山这次突然遇害，嫌疑最大的就两个人。一个是积怨已久，被拒怀恨的陈金山，另一个，就是身负巨债，谎话连篇的西利克斯！”

……

半小时后，警局临时休息室。

屋内安静通透，只剩几人的呼吸声。

林溪将刚刚审讯蒋芳的完整对话，所有爆料细节与对方神态变化，一五一十同步给了特案组众人，没有遗漏半点信息。

石磊原本松弛舒展的眉头缓缓收紧，眉头挤成一团，语气带着几分费解：

“这人也太奇怪了，明明是被我们传唤的涉案嫌疑人，不想着自证清白，反倒主动往外推两个人，把嫌疑洗得干干净净。”

“不止如此。”

林溪眉眼微凉，眼底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违和感，缓缓开口：

“蒋芳全程状态太稳了，面对审讯张弛有度，应答从容，没有半分慌乱局促。可越是这样，我越觉得怪异，总感觉哪里不对劲。”

凌皓淡淡接话，一语点破核心：“太平静了。”

“对！就是过分平静！”

林溪立刻附和，笃定自己的直觉。

“她口口声声说和周振山是灵魂契合的伴侣，情深意重。可从始至终，她得知死讯，讲述死者过往，没有半分真切的悲切与难过，情绪平淡得近乎刻意，完全不像痛失挚爱的人。”

一旁的陆秋雨单手倚着桌面，神色淡然道：“这可不一定。悲伤从不是统一模板，每个人的情绪宣泄方式都不一样。

就拿我来说，记事起就几乎没哭过。我奶奶走的时候，我心里明明堵得难受，却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