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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3章 民可使由不可使知(1 / 2)

大郎君不是要跟理学论战,论战是书斋里的事,是学者们的事。

大郎君要做的事远比论战凶险得多——他要的是把理学从道统的神坛上拽下来,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天下人:你们信奉的这套东西,害死了多少人。

“大郎君……”

陈平的声音有些发干:“这些事查起来不难,但需要时间。而且一旦被理学那边察觉——”

“他们察觉不到。”

陈绍坐回椅子上,重新拿起墨锭开始研墨,动作比刚才更稳:“他们现在焦头烂额,顾不上你。耿南仲昨夜被我当众点了名,接下来几天他会忙着应付行在那边的事。等他回过神来,我这边已经查完了。”

陈平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:“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
他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过头看着陈绍。

“大郎君。”

“还有事?”

“老爷……”

陈平的声音有些迟疑:“老爷这些年在学宫的事上费了很多心思,但总是处处碰壁。老爷曾说过,理学已经成了气候,想要扳回去,非得有一个不世出的人物不可,如今大郎君出山,老爷若是知道了,一定很欣慰。”

陈绍研墨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我父亲是好人。”

他缓缓说道:“好人最大的弱点,就是容易心软,理学那帮人不怕他,但是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
他将墨锭搁在砚台上,抬起头来。

“我可不会心软。”

陈平走了之后,书房里安静了下来。

陈绍铺开一张新纸,提起笔开始写字。

他的字写得很快,几乎没有任何停顿,一行行字迹铺满了整张纸,他不是在写奏章,也不是在写文章——他在写一份清单。

清单的,原文是两千年前已经没人读了,理学门人说它是霸道之术,科举不考,书院不教。

陈氏明道堂的学生虽然还在学,但学了之后考不上进士,学了又有何用?

陈绍写到一半,忽然停了笔。

他想起了一件事。

那是他还在浦园的时候和盘古的一次对话。

盘古说,历史上很多显赫一时的学问之所以会消亡,不是因为它们不够好,而是因为它们不够空。越是空泛的理论,越容易被不同立场的人拿来各取所需。

理学讲心性,讲天理,讲的都是一些模棱两可的大道理,这些大道理放到任何时代都不会过时,因为谁都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来解释它们。

而陈氏的政治学讲的是具体的方法,一就是一,二就是二。

收税不能靠道德感化——你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税率、一个可靠的征收机构、一个防止腐败的监督机制。这太务实了,太具体了。

在一个被空谈绑架的时代,它的消亡几乎是必然的。

但反过来说——当这个时代终于吃够了空谈的苦头,重新渴望实实在在的解决之道时,陈氏的政治学就是唯一的选择。

陈绍重新提起笔。

这一次他写的不是《原道》的原文,他在写一篇新文章,文章的标题是——《答耿相问》。

这是一篇公开信,名义上是回应耿南仲昨夜在行在说的那番话——“朝廷决策乃是为天下苍生计,圣人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”,但实际上,这是一篇檄文。

他没有直接攻击耿南仲,他只是提了一个问题。

朝廷南迁,中原拱手送人,这个决策如果是为天下苍生考虑——那么请问耿相,中原的苍生是不是苍生?被金人屠杀的边民是不是苍生?在战场上白白送死的将士是不是苍生?

如果他们是苍生,耿相的决策为他们考虑了什么?如果他们不是苍生,那耿相说的“天下苍生”,到底指的是谁?

他写完之后,搁下笔,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这篇文章的文风一反理学家们那种引经据典、堆砌典故的写法,从头到尾都是大白话。

任何一个识字的人都能看得懂,任何一个看得懂的人都能被戳到心窝里。

这就是他要的效果。

理学家们在书斋里写文章,写的是给同行看的,他这篇文章不是写给理学家的——是写给天下人看的。

“安叔。”

他喊了一声。

陈安立刻就推门进来了,他早就在门外候着了,只是不敢打扰。

“大郎君有何吩咐?”

“把这篇文章拿出去,让人多抄些。”

陈绍将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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