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低声音,“这里是单位,有什么事不能进去谈?你们这样影响不好。”
小赵看着他。
这句话很熟。
影响不好。
好像只要地点不合适,时间不合适,周围有人,证据就可以先放一放。
刘建国往前半步,声音很稳:“手续齐全,地点也合适。配合。”
胡承安脸色发沉:“我要联系领导。”
“之后会按程序通知。”
“我有会议。”
“取消。”
“我是医保稽核处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小赵接了下去。
“我们知道。”
小赵看着他,声音不高,却比自己想象中稳。
“所以才来找你。”
胡承安终于不说话了。
他的眼神在小赵脸上停了几秒,像是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年轻警察。也许他在想,为什么这样一个人,能一路从烂尾楼、康养医院、器械公司查到自己这里。也许他在想,哪一步没有切干净,哪一次饭局被拍了,哪一笔咨询费没有绕远。
老许上前,依法控制他的随身物品。
公文包里有一台笔记本、一部工作手机、一部私人手机、几份医保稽查培训材料,还有一个小笔记本。胡承安看到笔记本被取出来时,脸色明显紧了一下。
小赵注意到了。
“这个单独封存。”
老许点头。
车门关上时,胡承安终于低声说了一句:“你们知道自己在查什么吗?”
小赵坐在他对面。
“知道。”
胡承安笑了一下,笑得很难看。
“年轻人,不是每件事查到底都是好事。”
小赵看着他,没有马上回答。
几个月前,他听到这种话,也许会心里发虚。因为这种话后面,总像藏着很多看不见的东西,像在提醒他,前面不是普通案子,是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。
可现在,他脑子里浮现的是林长福女儿那张脸,是顾瑶说“病历像作文”,是许静哭着说“我不是好人”,是那些死亡病历里被删掉的时间。
他慢慢说道:“对那些被写进假病历的人来说,查到底是好事。”
胡承安的脸色彻底冷了。
回到专案组后,胡承安一开始什么都不认。
他承认认识陈柏,承认参加过青山医疗的一些行业座谈,承认第三方健康管理公司和他亲属有业务往来,但坚称都是正常咨询。他说医保稽核安排属于工作秘密,不可能泄露;说青山医疗的异常结算,是系统审核和医院申报之间的复杂问题,不能简单归责到个人。
话术很完整。
和陈柏一样,他也很会拆责任。
只是方向不同。
陈柏把责任拆给医生、病案室、采购和财务。
胡承安把责任拆给系统、流程、历史口径和行业惯例。
小赵听着,忽然觉得有些荒唐。
原来体面人说话,到最后都是一个味道。
每个人都承认有问题。
每个人都说不是自己。
审讯进行到第三个小时,技术组把胡承安小笔记本里的内容整理出来。
笔记本很旧,里面没有直接写钱,但写了很多缩写。
青康,仁和,颐养,万康。
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数字。
有些数字旁边写着“季”,有些写着“节前”,有些写着“培训”。老周把这些数字和第三方咨询公司的付款记录一对,几乎能对应上。
更关键的是私人手机。
删除过的聊天被恢复了一部分。
陈柏曾发过一条消息:
下月稽核到底抽不抽长期护理?
胡承安回复:
名单还没定,你们先把死亡病例和耗材高频的几户处理掉,别顶着系统预警。
另一条,是万康器械蒋宏远发的。
胡处,康养医院那批设备票走完了,后面会不会查入库?
胡承安回复:
近期不查采购实物,先别太扎眼。
这些话摆到桌上时,胡承安沉默了。
小赵看着他:“这也是正常咨询?”
胡承安嘴唇动了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