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来,往灶房走去。
月光照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,空荡荡的。
林欣怡一个人坐在枣树下,仰起头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和一千多年后她在出租屋里看到的,是同一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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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幻境里待了多久。
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。有时候她跟着王生去地里干活,看他弯腰拔草,额头上渗出汗珠。有时候她坐在村口那三棵槐树下,看村里的孩子跑来跑去。
王生每天都会来和她说话。
“你从哪来?”
“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那地方什么样?”
“有很多高楼,很多车,很多人。”她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,“也有月亮。”
“月亮不都一样吗?”
“一样的。”
她有时候会想,如果她告诉王生真相――告诉他你是鬼,你被困在一首诗里,你等了一千多年――他会怎样?
但她没有。
因为这不是王生的记忆。
这是他的执念。
他执念的不是死亡,不是怨恨,不是报仇。
他执念的是这些。
枣树。面碗。月光。三棵槐树。井沿上的莲花。村后的土山。将军庙里斑驳的雕像。
他执念的是活着的时候,这些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日子。
而她,被他的执念拉了进来,亲眼看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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变故来得很突然。
那天傍晚,林欣怡正在井边打水,听到村口传来喧哗声。
她走过去。
几个男人围在一起,中间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。他躺在地上,衣服被撕烂了,身上全是刀口,血已经流干了,皮肤灰白。
她认识那张脸。
不是王生。
是另一个人。邻村的。她见过他,前两天来王生家借过盐。
“溃兵。”有人说,“从北边过来的,见人就杀。”
“打到哪了?”
“太原都快守不住了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跑吧。”
议论声嗡嗡的,像一群苍蝇。
林欣怡站在人群外面,看着那张死去的脸。她的胃翻了一下,酸水涌到嗓子眼。
她从没见过死人。
不,她见过――在那个暴雨夜,在出租屋里,那个湿透了的男人。
但那不一样。
那个是鬼。
这个是尸体。
是刚刚死去的人。
她转过身,看见王生站在人群外面,脸色发白。
“阿生……”她走过去。
“我得走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村子待不住了。我得去南边。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南边。”
“你不能走。”话脱口而出。
他看着她:“为什么?”
林欣怡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你跟我一起走吗?”他问,“你也没有家,对吧?”
她摇头:“我不能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的眼眶红了,“因为你不该走。你应该留在这里。你应该守着那棵枣树,每年秋天打枣子。你应该在院子里写诗,写到老,写到死。”
王生愣住了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是说――”林欣怡深吸一口气,“外面不安全。你会死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
王生看了她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那种开心的笑。是那种“你不懂”的笑。
“林姑娘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第一次叫,“我知道外面不安全。但这里也不安全了。溃兵会来,来了就是杀人放火。我留在这里,也是死。”
“那你就……”
“我就怎样?”他打断她,“窝在这里等死?窝在这里看着村子被烧、枣树被砍、井被填?”
他低下头,攥紧拳头。
“我不想死。但我更不想什么都没做就死。”
林欣怡看着他。
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