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后几日,局势意外地趋于平静。吃了一次亏的钱德拉德瓦行事愈发谨慎,双方战事就此陷入僵持。
僵持数日之后,这天午后,阿格罗哈城南门外来了一队极不起眼的人马。没有大旗,也没有耀眼的随从――只有十余名护卫、几匹马、两辆小车。车上盖着灰布,车轮用麻绳缠过,走得很慢,乍看像一支普通商队。可城门守卒很快便看出不对:这队人太安静了。护卫的手太稳。车边几个仆从虽然低着头,却不像寻常商人家的奴仆――他们的衣摆、鞋底、佩刀方式,都带着旧刹帝利家族留下的痕迹。
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,名叫阿周那跋摩?毗梨耶伐檀那。这名字听起来十分漂亮,也十分旧派。人也确实生得体面:身量修长,皮肤微棕,眉眼深而端正,胡须修得整齐,额上点着淡淡的檀香印。穿得并不华丽,却处处合规矩――细棉上衣,淡色披帛,腰间一柄短剑,剑鞘上没有多余珠宝,只嵌着一枚小小的日轮纹。
他入城时没有大声通报,只递上一封密封的短札。短札外面没有写李漓的名字,只画了一枚极细的日轮,用火漆压住。城门守卒不敢怠慢,很快把消息送入府中。
李漓听完,只问了一句:“带钱了吗?”
摩诃梨低声道:“两辆小车,看着不沉,但车辙压得很深。应该带了。”
李漓笑了一下:“让他进来。”
阿周那跋摩被带到前厅时,李漓正坐在矮案之后,右手仍缠着纱布,面前放着几卷军报。李锦云站在旁边,苏麦雅坐在侧首,扎伊纳布和莲迦正在后面核对粮草数目。厅中没有摆出审讯的架势,也没有故意弄得杀气腾腾。越是这样,阿周那跋摩反而越谨慎――一间摆得太随意的厅,有时比刀斧侍立更难猜。
阿周那跋摩上前行礼,礼数极周全:“罗侯万希家臣阿周那跋摩?毗梨耶伐檀那,奉家主之命,拜见阿里维德腊迦。”
李漓点点头:“你们罗侯万希家族的反应倒是挺快。”
阿周那跋摩神色不变:“族中收到苏利耶跋摩大人的亲笔信,知道他如今在腊迦手中。家主悲忧难安,特命我秘密前来,与君上商议赎回之事。”
说罢,阿周那跋摩双手奉上一封信。李漓接过,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遍――其实根本没在意信里写了什么,略略扫过,便把信放下。
“他在我这里吃得还行。”李漓道,“就是脾气不太好,总觉得自己值很多钱。”
阿周那跋摩低头道:“苏利耶跋摩大人出身罗侯万希嫡支,确实身份尊贵。若腊迦愿意归还他,罗侯万希家族不会忘记这份恩义。”
李漓看了他一眼:“钱呢?”
阿周那跋摩没有绕弯子,轻轻一抬手。
随行仆从立刻把两只箱子抬进厅中。箱子不大,却很沉,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。箱盖打开,厅中顿时亮了一下――里面是金第纳尔、银币、几串宝石、两块镶金带扣,还有几袋小颗粒珍珠。另一只箱子里,则是细棉布契、香料凭据,以及两张可以在曲女城商号兑钱的短券。这笔钱不少。用来赏军,足够让一支小营欢声雷动;用来买粮,也能撑上一阵。可李漓只是低头看了看,神情温和得像在看别人送来的一盘水果。
“还可以。”李漓说。
阿周那跋摩心里一沉。这种话最难接。若李漓愤怒,他还能加价;若李漓贪婪,他也能谈判。可李漓只是说“还可以”,像是有一只手轻轻按在箱盖上――没有合上,也没有推开。
阿周那跋摩谨慎道:“此为先礼。若腊迦愿意定下赎价,家族可再筹。”
李漓笑了笑:“你远道而来,不急着谈钱。先吃饭。”
阿周那跋摩一怔。李漓已经让人撤下军报,换上了饭食。
这一顿饭,吃得极客气。李漓没有给他冷脸,也没有刻意羞辱。饭菜不算奢华,却比军中常食好许多:热麦饼、炖豆、烤羊肉、芝麻油拌菜、酸乳、几样蜜渍果子,还有一小壶淡酒。李漓甚至亲自问他曲女城近来粮价如何,罗侯万希家族在恒河沿岸还有哪些亲族,日族旧刹帝利诸家如今是否仍互通婚姻。
阿周那跋摩越吃,心里越凉。李漓问得太和气,太细,也太不像随口闲聊――他像是在用饭桌上的温细语,一点一点摸清罗侯万希家族的血脉、姻亲、财路和政治位置。每一句问话都像一根细针,扎下去,不疼,却分毫不差。李锦云几乎全程没有开口,只坐在旁边慢慢喝水。可每当阿周那跋摩说到某个家族名、某处商号、某位在曲女城任职的亲族,她便会抬眼看一下扎伊纳布。扎伊纳布也不记在纸上,只听着,偶尔轻轻点头。这比当场记下来更让人不安。
饭后,李漓终于看向那两只箱子。阿周那跋摩立刻坐直。
李漓却道:“东西先放你那里。你既然是秘密来的,我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