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了招牌之后生意一落千丈,老顾客走了一大半,周老板又回头来找许云归谈,许云归没见他。
秦烈知道这事之后,没有多说什么。
晚上他在院子里修一把旧椅子,许云归端了杯茶出来放在他旁边。
他抬头看了她一眼,只说了一句:“火锅店,开直营,你自己管。”
许云归在他旁边坐下来,手捧着茶杯,暖暖的。
“嗯,不熟的,不碰。”
秦烈没再说话,继续修那把椅子。
枣树的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,落在两人之间,像金色的雪。
十一月,云记火锅第三家直营店正式开张,但许云归却高兴不起来。
她最近尝了三家店同一种锅底,麻辣锅底,味道是有差别的,但她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。
像一首曲子被人换了一个音符,外行听不出来,内行一耳朵就分辨出了不同。
孙晓芸跟着她尝了三家的锅底,也皱了眉:“云归姐,好像是不太一样,怎么回事?”
“炒料师傅不一样,手感不一样。”许云归放下筷子,“这个师傅多放了一撮花椒,那个师傅少熬了十分钟,出来就是两锅东西。”
孙晓芸不太明白:“以前不也是这样?顾客也没说什么啊。”
“以前只有一家店,味道稳不稳只有我知道。现在有三家,顾客会比较。”
许云归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,声音平稳而清晰。
“餐饮最大的敌人不是竞争对手,是不稳定。味道不稳,再好的服务也没用。”
她花了一个星期调研,把三家店的炒料过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每一个师傅都有自己的习惯,有的喜欢大火快炒,有的喜欢小火慢熬,有的先放辣椒后放花椒,有的反着来。
如此一来,做出来的锅底味道相近,但永远有细微的差别。
许云归把三个师傅叫到一起,让他们按同一个配方炒,看着他们操作。
放多少克花椒,熬多少分钟,火候多大。
她在一旁用秒表掐着时间,称重器称着分量,把所有数据记下来。
三个师傅炒出来的底料放在三只小碗里并排摆着,乍看颜色差不多,但许云归蘸了一点分别尝了尝,眉头越皱越紧。
仍然有差异。
“我知道了!”许云归忽然找到了解决方法,目光灼灼,直视着身边的秦烈。
“不是师傅们的问题!是人的手不可能每次都一样。今天心情好,多炒了一分钟,明天累了,少放了半勺盐,做出来的就是两个东西。只要是人做,就有波动。”
秦烈正靠在灶台边看着那三只小碗里的底料,一脸茫然:“那怎么办?不用人做?”
许云归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着那三只小碗沉默了很久,忽然转过头:“我要建中央厨房。”
秦烈的手指在灶台边沿上停住,眼中的迷茫更深:“什么是中央厨房?”
许云归拿来纸笔,画了一个简易的流程图。
她想建一个专门的厨房,只做一件事,炒底料。
统一配方、统一工艺、统一时间、统一温度,每一锅出来的味道都是一样的。
炒好之后密封封装,送到各家分店,分店只需要加热就可以端上桌。
“这个投入不小。”秦烈微微蹙眉,看着那张图,“要场地、要设备、要人、要冷链配送。”
许云归把笔放下:“投。”
秦烈没有反驳,看着许云归的眼神就知道她已经打定了主意。
“那我帮你在郊区找个合适的厂房。正好省城西边那片有几个闲置的仓库,房租不高。”
许云归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那边有空仓库?”
“上个月给一个客户做装修,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。”秦烈语气平静,像是顺手摘了一片树叶,“那几间房子我去看了,水电都能通,改造一下就能用。”
许云归高兴地挽住他的胳膊,两人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静静的夜色。
省城的灯火在她眼前铺展开来,像是一张还没画完的地图。
她心里那张图也在慢慢变得清晰,中央厨房,直营连锁,标准化的供应链。
总有一天,云记火锅不只是省城的三家店。
它会去其他城市,去到更远的地方。
而支撑那些店的,不是某个手艺精湛的师傅,而是一套稳定到几乎不出错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