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安稳落脚、可以踏实活下去的地方。
前路迷雾重重,未来一片未知。
回头,是绝对不可能的。
黑工地那个暗无天日、吃人不吐骨头的炼狱,一旦回头,便是万劫不复。等待我们的,只会是更残酷的殴打、更严苛的囚禁、更无尽的折磨、更绝望的压榨。进去之后,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天光、再拥有自由、再拥有希望,最终只会被活活榨干最后一丝价值,悄无声息地死在冰冷的工地角落,连姓名都无人记得。
我们拼死拼活、九死一生逃出来,赌上半条性命换来的自由,绝不可能拱手相让、轻易回头。
可若是不回头,留在这片荒山野岭,同样是死路一条。
荒野无人、无粮、无水、无居所,我们满身伤病、体力透支、身无长物。白日尚且能勉强支撑,入夜之后,寒风刺骨、野兽出没、隐患丛生。用不了几天,饥饿、干渴、寒冷、伤病,就会一点点拖垮我们的身体,最终让我们悄无声息地死在这片无人知晓的荒郊野岭,化作山野一g黄土,无人问津、无人知晓。
前无去路、后无退路,左右皆是绝境。
那一刻,无尽的迷茫悄然涌上心头,密密麻麻、沉沉压压,笼罩着我的心神,让我一时之间,不知该何去何从。
我微微抬眼,望向东方越来越亮的天际,眼底细细搜刮着脑海中所有零碎的记忆,拼命寻找一处能够落脚、能够生存、能够活下去的地方。
我的人生阅历不多,见过的天地极小,漫长的岁月里,不是在家乡挣扎求生,就是被困在黑工地受尽折磨,从未踏足过外面的广阔世界,认识的城镇、村落、去处寥寥无几。
漫长的沉默过后,一段模糊、零碎、几乎被我遗忘的陈旧记忆,终于缓缓浮现在脑海之中。
那是我当初被人贩子拐走、辗转押送、最终送入黑工地的路上,无意间听到的零碎对话。
当时押送我们的几个看守,坐在卡车车厢角落抽烟闲聊,随口提起过这片荒山野岭的地形地貌。他们说,这片荒野是无人管控的三不管地带,荒芜偏僻、暗藏凶险,而从这片荒野往东直行,走出山林尽头,就有一座热闹繁华的集镇――樟木头。
我当时被连日的押送、颠簸、惊吓折磨得身心俱疲、昏昏沉沉,本以为这段随口听闻的闲话毫无用处,听过即忘,却没想到,在如今这般绝境之中,竟成了我们唯一的生路、唯一的希望。
我努力梳理着那段零碎的记忆,拼凑着关于樟木头的一切信息。
樟木头,是离这片荒野最近、规模最大的集镇,地处交通要道,往来人流混杂、商贾云集、烟火鼎盛。那里不像荒野这般死寂荒芜、无人问津,也不像黑工地这般封闭压抑、暗无天日。
镇上有街道、有商铺、有集市、有民居、有无数来来往往的底层务工者。鱼龙混杂、良莠不齐,有好人、有坏人、有善意、有险恶,藏着世间百态、人间冷暖,也藏着无数底层小人物挣扎求生的生机与出路。
最重要的是,那里是人间集镇,是开放的烟火之地,不是封闭的囚笼、不是吃人的炼狱。
那里有活路、有生计、有烟火、有希望。
只要有人的地方,就有劳作的机会、有谋生的手段、有立足的可能。我们年轻、有力气、能吃苦、不怕累,只要能抵达樟木头,就能找到零工、找到活计、找到糊口的门路,就能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吃饭、安稳落脚,就能彻底摆脱绝境、好好活下去。
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出路、唯一的生机、唯一的远方。
我深吸一口拂晓微凉、清新甘甜的空气,压下心底所有的迷茫、忐忑、不安与未知,压下浑身的疲惫与伤痛,转头看向身旁满眼期许、静静等待答案的阿明。
我的目光坚定、沉稳、笃定,没有丝毫迟疑,一字一句,清晰有力地说道:“去樟木头。”
阿明微微一怔,澄澈的眼眸里满是好奇与茫然,小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:“樟木头?”
“嗯。”
我重重点头,目光望向东方破晓的天际,眼底燃起了许久未曾有过的微光与希冀,语气温柔却铿锵,带着无比坚定的信念:“去镇上。”
“到了镇上,我们就找活干、挣工钱、买吃食、找地方落脚。以后,我们自己挣钱、自己吃饭、自己过日子。”
说到这里,我停顿片刻,看向眼前懵懂单纯的弟弟,郑重地许下承诺,也是给自己立下誓:“以后,再也没人能随便打我们、关我们、欺负我们。我们自由了,可以好好活下去。”
这句话,不是空洞的安慰、不是虚假的期许、不是渺茫的幻想。
这是我拼尽全力、九死一生换来的底气,是我对弟弟最郑重的承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