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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一章 铁笼(9 / 11)

门办事、临时外出、忘记随身携带暂住证,便被无端拦下、强行扣押的普通务工者;有常年打零工、四处漂泊、居无定所、无力办证的流浪者;还有年纪偏大、体弱多病、靠着微薄力气勉强糊口的中年务工者。

我们每个人都安分守己、勤恳谋生,从未触犯律法、从未扰乱秩序,却只因缺少一张昂贵的证件,便被统一归类、统一抓捕、统一囚禁、统一转运,沦为时代规则的牺牲品,沦为盛世繁华之下的苦难底色。不同的人生、不同的来路,终究落得相同的绝境、相同的命运。

车厢最角落的位置,一名满脸风霜、皱纹沟壑纵横的中年男人,缓缓吐出一口悠长沉闷的叹息。那叹息声厚重、疲惫、无力,藏着数年漂泊的沧桑、无数次绝境的挣扎、看透世事的麻木,轻轻回荡在死寂的车厢里,让人倍感沉重:“又开始转运了,一趟又一趟,年年如此、月月如此,谁也不知道这一趟,最后要把我们拉去哪个荒郊野地、哪个囚笼炼狱。”

靠在右侧铁栏边的一名短发青年,闻声低声应和,声音沙哑干涩、毫无波澜,听不出任何情绪,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颠沛流离、无端受难的人生,麻木到极致:“去哪里都一样,没区别。进了樟木头收容站,有钱的破财免灾、空身走人,没钱的出力卖命、熬命受苦,横竖都是遭罪。能不能活着平平安安熬出去,能不能顺利回家,最后全看个人命数,半点不由人。”

“哥。”小军听到两人的对话,刚刚安稳下来的情绪瞬间再次紧绷,好不容易亮起的微光再次黯淡,恐惧重新席卷全身。他立刻紧紧贴住我的胳膊,瘦小的身躯牢牢靠着我,仿佛这是他唯一的避风港湾、唯一的依靠。他的声音带着极致的颤抖与深深的恐惧,细碎又无助:“我们……我们会不会出事?”

“我之前在劳务市场听老务工说,被送去农场干活的人,要是体力不支、干活慢了、稍微偷懒,就会被治安员打骂、体罚,毫不留情。还有很多人在里面受凉生病、发烧咳嗽,没人管、没人问、没药治,硬生生扛着,扛不过去的……就直接没了。”

少年的声音彻底破碎,带着浓浓的哭腔,藏着对生的渴望、对死的恐惧、对家的执念:“我还没能再见我娘一面,我还没能挣钱孝顺她,我不想死,我真的想回家,我想活着回去见我娘。”

最后几句呢喃,彻底化作压抑不住的呜咽,少年的肩膀一抽一抽、剧烈抖动,温热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不断滚落、砸在布满灰尘的车厢地面上,晕开一小片又一小片深色的湿痕,转瞬又被干燥的尘土覆盖,不留痕迹,如同他卑微又渺小的期盼,微弱又无力。

他的哭诉、他的恐惧、他的执念,像一把冰冷锋利的利刃,狠狠割在我的心上,痛得我心口发紧、眼眶发酸。我脑海里再次飞速浮现老家母亲孱弱憔悴的面容、卧病在床的身影、日日倚门期盼的模样,心底的求生欲前所未有的强烈,彻底驱散了大半的绝望与颓废。

我不能出事、不能倒下、不能认命。我必须好好活着、咬牙熬下去,我要走出这座铁笼,我要讨回属于我的三个月血汗工钱,我要带着钱款回家,治好母亲的顽疾,撑起我的家。眼前这个十五岁、孤身漂泊、懵懂无助的少年,更不该困死在这无情的绝境之中,不该早早湮灭在异乡的苦难里。既然绝境相逢、陌路相遇,我便多了一份责任,能护他一分、便护他一分,能帮他一程、便帮他一程。

“不会的。”我迎着他湿漉漉、满是期盼的眼眸,目光坚定、语气铿锵,一字一句、郑重许诺,哪怕掌心早已沁满冷汗、心脏剧烈狂跳、心底满是未知与忐忑,也绝不流露半分怯懦,“我们都会好好活着、好好熬下去。只要活着,就总有出路、总有希望、总有回家的机会。我们一定可以走出这里,一定可以回去见亲人。”

说话间,我下意识抬手,摸向贴身衬衣的内袋――那是我原本贴身存放、妥善保管暂住证的位置。指尖触碰之下,只有一片空空荡荡、冰冷布料,再也没有那一张薄薄的纸片。

我心底瞬间涌上滔天的悔恨与怒意。那张薄薄的暂住证,重量不足一钱、价值不过两百多元,却是九十年代我们这些底层异乡务工者唯一的护身符、唯一的身份凭证、唯一的生存底气。有它在身,行走街巷、进厂务工、外出谋生,便能心安几分、安稳几分;一旦失去、一旦被夺走,便如同被剥去所有铠甲、所有庇护,赤身裸体暴露在世道的风雨与强权的碾压之下,随时随地都会坠入深渊、深陷绝境。

离家前夜,卧病的母亲强撑着虚弱的身体,反复千叮万嘱、反复嘱托告诫。她一字一句、语重心长,告诉我南下广东第一件事,就是办好暂住证,贴身收好、妥善保管、切勿遗失;告诫我在外安分守己、低调做人、切勿惹事;叮嘱我好好干活、好好攒钱、平安归来。我当时郑重应允、牢牢记在心底,不敢有半分懈怠、半分侥幸。

可我万万没有料到,我勤恳安分、谨小慎微、踏实谋生,最终却没能躲过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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