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她身上干净、清冷的蓝雾草香气,眼底的恐惧与自卑在这一刻彻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野兽在黑暗中盲目了十五年、初次见到唯一神明时的极致震颤,与深深刺进骨血里的变态偏执。
然而,就在时空悖论彻底完成死循环的这一微秒──
「嗡──」
量子乱流的时间限制,到了。
沉微的身体开始在少年的怀里化作点点幽蓝色的量子数据碎片,变得越来越透明、涣散。
「你要去哪?!不准走!给老子回来!!」
少年霍修在这一刻彻底慌了神,他发了疯似地猛地伸出那双沾满了监工鲜血与煤渣的双手,企图用尽全身的力气,去死死抓住这个将他从地狱里一把拉出来的唯一神明。
可他的五指,却只能无能为力、绝望地穿透她那化作光点的透明身体。
沉微看着他,嘴角露出一抹温柔、释怀的微笑,整具娇小的躯壳在时空的无情洪流中,彻底烟消云散。
「不─────!!!」
少年撕心裂肺的绝望跪倒在空荡荡、即将塌方的矿洞废墟里,心脏最核心的位置,像是被一柄钢刀硬生生剜走了一块,干瘪得发疼。
直到这一刻,他才猛地惊觉一个让他这辈子都要发疯、发狂的事实──她走了。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问她的名字,更没来得及告诉她……
「老子还没告诉你……我……我的名字……叫霍修啊!!!」
少年的嘶吼声在坍塌的第三矿区里疯狂回荡,却再也得不到时空彼端的任何回应。
时空的底层物理法则,是极度残酷的,它绝不允许悖论的记忆留存。
当沉微再次在帝都大学图书馆的木质长桌上惊醒、猛地抬起头时,她的大脑经历了一场来自宇宙法则的彻底格式化。她茫然地看着眼前那本《基础架构学》全息教材,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去过哪里,更不记得自己曾拥抱过一个流血的少年。
而在遥远的边境矿区,从废墟死人堆里一寸寸爬出来的年轻霍修,也同样被法则抹去了那段关于「神明少女」的具体五官与声音记忆。
他忘了她的脸,忘了她的制服,甚至忘了那个拥抱在皮肤表面残留的温热温度。
可时空能抹去大脑皮层的记忆,却永远抹不去灵魂最深处的交融,与那句颠覆世界的极权箴言。
在未来的无数个荒唐、血腥的日夜里,这头从最底层一路杀上来的暴虐野兽,凭借着少女在二十年前亲手为他铸造、梳理的那座「深渊矩阵」精神力遗产,带着那句「在废墟之上建立新秩序」的终极执念,一路踩着世袭旧贵族的累累尸骨与鲜血,大开大合,最终登上了整片星系的最高王座。
每当他在无休止的杀戮与征服中感到灵魂一阵阵空虚、狂暴时,他的深渊矩阵,都会本能地感到一阵阵病态的精神饥渴──就像是一个天生残缺的拼图,在黑暗的星空中,发了疯似地,在寻找着遗漏的另一半。
直到二十年后。
帝大图书馆的阅览室内。
当已经成为摄政王的霍修,第一次将目光落在那位坐在长桌对面、低着头看书的清冷女大学生身上时。
没有任何理由的。
这位三十年来对任何雌性生物都不屑一顾的帝国暴君,体内那座沉寂的深渊矩阵,突然发出了近乎疯狂的、宿命般的灵魂咆哮。
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猛地一沉,修长的手指在黑胡桃木桌面上,发出了一声极轻的『喀哒』敲击声。那头在黑暗中饥渴了二十年的深渊野兽,终于在这一微秒,死死咬住了他唯一的主人。

